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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开始的爱恋 【转载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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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  (十六)


    欧式的老别墅,宽厚的大榕树,班驳的墙壁,幽静的小路,引你进入一种意境。
    我一直坚定地认为,鼓浪屿的精髓,在于这些人少的小巷子。
    当我在这样的巷子里穿梭,总有时空变幻的感觉。好象进入一个充满温馨、与世隔绝的世界。
    这种意境,如果有人说他可以完整地表达出来,那他肯定是在唬烂(闽南话,意思是带有吹牛性质的欺骗)。如果真是那样,那么鼓浪屿就没什么高明之处了。
    我带着草微,专找这类小路走,很随意地,似乎没有目的地。
    看得出,她的心情不错。
    女人是感性的动物。我相信,只要是女孩子,没有人不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陶醉。
    那么,她陶醉了吗?
    芋头的恋爱经里好象有说到这个话题。大意是说如果她陶醉了,那么你就成功了一半。因为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,只相信感觉。
    “如果她不陶醉怎么办?”我问。
    “那就用酒把她灌醉。”芋头慷慨陈词。
    真是倒霉,怎么会碰上这种室友?老是教坏我。
    想是这样想,我还是下意识地东张西望,看看路边哪里有卖酒。
    “你在看什么?”草微笑着问道。她的心情真的很不错。
    “在找……找路,对,找路,我好象忘记怎么了。”
    “没关系啊,”她呵呵笑道:“反正鼓浪屿不大,怎么走都不会迷路的。”
    ……

    夜。我躺在床上。毫无疑问,应该又是个失眠夜。
    我又想起了高三那年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告白,结果失败。
    难道从此,我又要再体验一次那种生活了吗?
    那是什么样的生活?说通俗了,就是你每天都想着她,你喜欢她,但是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心上。于是你就陷入自己折磨自己的无穷尽的旋涡。
    我想起那个网友的话:“在鼓浪屿表白,成功的几率是其他地方的十倍。”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,如果我在其他地方表白成功的几率是零,那么在鼓浪屿不照样是零吗?
    现在想来很明显的,我在其他地方跟她表白的话,成功的几率是零。因为我在鼓浪屿的告白,失败了。

    鼓浪屿的夕阳很美。真的。
    而夕阳中的草微,更美。
    她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,望着远方,夕阳照着她的脸庞。
   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,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为自己所看到的风景所陶醉。
    我只知道,我眼前的风景,令我醉了。
    我不能再等待了,连涛声都仿佛是在讥笑我胆小。
    “做我女朋友,好吗?”
    她转向我,若无其事地说:“我们不谈这个,好吗?”

    “我们不谈这个,好吗?”
    为什么是这句话?为什么?
    我的手抓紧了被单。
    已经不知道,我是怎样地跟她回到厦大。
    但是她当时冷静的表情,令我吃惊,给我痛击。
    一股寒气从我脚底贯穿到头顶。我在害怕什么?
    我体会到了绝望的感觉。不可能了。如果连鼓浪屿都无法帮上我的忙,不可能有其他地方了。
    我知道,感情的事不能勉强。也许是那个雨天共撑一把伞的事情误导了我。我以为她对我也有感觉。想来,其实是我的错觉。
    既然是一种错觉,那就应该丢掉,对吗?
    是的,我会把它丢掉。
    我不要再想她。
    我会做得到。

    难受了几天,我慢慢恢复到以前的生活。
    我的单身生活其实很不错。况且还有长腿陪伴,我并不孤独。
    长腿是个不错的人,心地善良,这点跟我很象。不过他年纪比较小,还没学会很好地掌控自己的情绪,容易发脾气,这点跟我很不象。喜欢在芙蓉湖畔看美女,有贼心没贼胆,这点又跟我很象。不过他看美女会看到流口水,很不注重形象,这点又跟我不象,我都是暗中把津液咽下去。
    但是,长腿近来似乎在尽力为结束单身时代而奋斗。
    也就是说,极有可能宿舍最后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。想来就不是滋味。
    而长腿追求的对象更是让我大跌眼镜。他竟然喜欢上了小卉——小师妹!
   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。小师妹人很好,又是靓女,本来就有很多人追的。
    如果不是我对追求师妹这种行为有种奇怪的抵触和排斥,难说我也会喜欢上她,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。
    问题是,一个是跟我朝夕相处的室友,一个是跟我兄妹情深的师妹,如果他们要谈恋爱,那我真的会很不习惯。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吧。
    长腿会喜欢上小卉,还得从在春水堂那次见面说起。
    本来,长腿那次要见的是并不是小卉。而小卉呆在那的时间也不多。
    没想到,长腿当天晚上梦见的人居然是小卉。也就是说,虽然在春水堂的时候长腿对小卉并不是很关心,但是其实潜意识里却很在意她。
    长腿问我,这是不是上天安排的?
    我警告他,不要打小师妹的主意。
    长腿说,如果他很真心对待小卉呢?
    我想,长腿人也不错,也比较厚道,如果他真想追小卉的话,那我似乎不应该破坏可能发生在小卉身上的美好爱情。
    更何况,每个人都有恋爱的自由。
    于是应长腿的要求,我给了她小卉的QQ。
    此后,无论我跟草微的关系或冷或热,长腿都在有条不紊地追求着小师妹。
    但是说实话,以长腿过去那么多失败的例子来看,我对他是否能追到小卉不抱很大希望。
    直到有一天,小师妹在QQ上跟我说,她答应跟长腿师兄开始约会。我才感觉可能有戏。
    我问小师妹:你觉得长腿这人怎么样?
    小师妹说,她觉得长腿很善良,人品很好,学识渊博,善解人意,体贴入微……
    我看完后的感觉是:这不是在说我吗?
    我以为是我把字打错了,把“你觉得长腿这人怎么样”打成“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”。
    检查了聊天记录,才确定我没打错。这的确不是在形容我。
    所以我感觉到,小师妹或许已经喜欢上了长腿。
    我把小师妹的赞赏告诉了长腿。我以为长腿会大叫道:“我出运了!我出运了!……”
    没想到长腿出奇的冷静。他说,人要乐观,但是不到最后关头,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。
    我知道,是过去无数的失败使长腿具备了一个科学的自我心理调节系统。

    就在长腿跟小师妹的感情平稳发展的时候,我跟草微却越来越远。
    那天从鼓浪屿回来之后,我再也没有与她联系,而她也没有。也许人生原本就是这么戏剧性。
    我发誓不会再为她伤心,但是偶尔还是会问小师妹关于她的情况。其实只想知道她在做什么。问题是她在做什么关我什么事呢?但是没办法,就是会想要知道。
   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,石井翻修完毕,草微也搬回原来的宿舍了。原本我还可以或多或少、或主动或被动地从小师妹那里得知她的消息,如此一来,这条线也断了。
    奇怪的是,星期一的电子商务选修课我也再没见过她。
    我想起长腿的话:这是不是上天安排的?
    是上天要让我跟她之间的线彻底断掉吗?
    我有她的手机号码,也有她的QQ,但我知道,我不会主动跟她联系。
    别问为什么。我也不知道。
    现在,我的世界很简单。除去在宿舍的时间,其他都是上公教,逛街,向同学蹭饭等,就这样。
    恩,好象还少了什么。
    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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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  (十七)


    小三!
    对,还有小三。
    不知不觉,我已经习惯有心事的时候就发短信跟小三说。日子久了,习惯成自然。
    我已经不去管小三是三个女生还是一个女生,是熟人还是陌生人。也从来没跟她通过电话。
    也许,小三只是我的一种精神寄托吧。
    也曾想过,说不定哪天在光合作用会见到她,说不定哪天会喜欢上她。谁知道呢?
    小三是个很奇怪的人。跟她的短信聊天往往是不完整的。她常常聊到一半就不回了。而当你忘记世界上有短信这种东西的时候又会突然收到她的短信。
    她问过我:什么时候把伞还给我啊?
    我回:怎么还给你啊?
    然后她又没动静了。

    很快地,十一月底了。
    为了证明冬天到了,冷空气开始频繁地侵袭厦门。天气也因此有了寒意。就连穿上我的“白马王子套装”也会觉得冷。
    这也好。我常想,如果没有冷空气,那么厦门的冬天也许就不是冬天了。也许最多就跟秋天一样。一年有两个秋天恐怕不是什么好事,那些多愁善感的人可能会忙着多愁善感以至于没时间吃饭了。

    长腿下了决心,准备在这个周五晚上跟小师妹表白。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。
    即便如此,他还是很紧张。这个礼拜以来,他几乎没有一天不烦我。
    “大哥大哥,你昨天说小师妹喜欢喝什么咖啡?我忘了,再告诉我一遍。”
    “跟你说过多少遍了,怎么老是记不住。曼特宁,记住这三个字。”
    隔一天。
    “大哥大哥,你那天说小师妹喜欢的那个有情调的餐厅叫什么?”
    “禾祥西,城市光廊。”我懒洋洋地回答。
    又隔一天。
    “大哥大哥,如果城市光廊没有曼特宁怎么办?”
    “那就摩卡吧。你有完没完?”
    最后一天。
    “大哥大哥,如果小师妹那天不想喝咖啡怎么办?”
    “滚!”
    真不知他脑袋里在想什么。

    周五的晚上,长腿跟小师妹去约会了,小马跟芋头也都不在。大好的时光,谁会呆在宿舍?
    只有我。
    吃完晚饭不久,我一个人在宿舍上网,忽然感到很冷清,也很无聊。没有想看的网页,也没有想去的BBS,也没有想看的影片,也没有想听的音乐。游戏更不用说了,不在个人爱好之内。
    然后,我接到了陈远的电话。
    陈远是我在球场上认识的,计统系。我们同属经济学院。
    通常如果我周末没回家,陈远就会叫我一起去打篮球。
    篮球是我所喜爱的为数不多的几项运动之一。我打篮球不是为了博得女孩子的尖叫,也不是为了长得更高,同许多人一样,我是因为乔丹才喜欢上篮球。
    大一的时候,院里举行以宿舍为单位的三人制篮球赛。
    小马老是高高跃起,非常潇洒地在空中扭腰拉杆,在完成一连串高难度动作后投个篮外大空心。
    芋头的投篮比小马好多了,他每次都有把球砸到篮框。
    长腿的跑位和传球不错,无奈体力太差,每次上场几分钟就用手捂着肚子,示意裁判他不行了,要求换人。
    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不得不独力支撑,几场比赛下来一算,我平均每场得31分。
    篮球毕竟是集体项目,最后我宿舍只得了第八名,与奖品无缘。
    但是由于我的表现还算可以,引起别系一位高个子的惺惺相惜,此后经常叫我一起打球。
    他就是陈远。
    陈远长得高高瘦瘦,远看象竹竿,近看象比较胖的竹竿。他虽然瘦,但是篮板抢得很好。每次他在篮下跳起,我们大家都会赶紧躲开,于是球自然地就到了他手里。
    为什么要躲呢?说来话长。
    据说有一次他们在嘉一上政经课。教室后面有个很大的落地窗,平常男生课间休息都从落地窗走出去,因为男生基本上都坐在后面。但是那天,落地窗没有开。于是,在老师刚说下课后几秒钟,全班同学忽然听到一声很沉闷的巨响。声音很大,把还在睡梦中的同学也吵醒了。
    大家回头一看,落地窗的玻璃已经醉了一地。
    原来陈远由于闷久了,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就很开心地想出去透透气,竟然没注意到落地窗关着。因此有了英勇的一撞。
    那么厚的玻璃被他撞得粉碎,而他却安然无恙。
    这个消息传开后,我们一边祝贺他,一边对他的铁头敬畏不已。
    从此每次打球,陈远独霸篮下。
    因为我们都估量到,我们禁不起他铁头的轻轻一撞。宁愿输死,也不要被撞死。

    我按下接听键:
    “喂,老陈,什么事。”
    电话那头有点吵,隔了一会儿终于传来陈远沙哑的声音:“老关,我失恋了。”
    “啊?……你在哪里?”
    “重庆老川。你过来吧。”
    “好,马上。”
    挂掉电话我马上奔向厦大一条街。
    重庆老川也是一家川菜馆,它的招牌是豆花活鱼。
    但现在不是讲吃的时候,朋友的事情重要。
    一进门就发现陈远和室友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上。
    我跟他们打了招呼,坐了下来。
    陈远马上给我倒满了一杯酒。
    “老关,先干一杯。”
    “干。”
    这时候安慰什么都不重要,喝酒最重要。男人有时候就这么简单。
    我喝完,又给他倒上,自己也满上。就这样又喝了两杯。
    看看陈远,应该早就已经喝得差不多了。他的眼神很涣散,似乎怎么也无法集中。
    我向他的室友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。原来他今天跟一个女孩子告白,被拒绝了。理由很简单,那女孩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。
    女生在拒绝的时候,理由是五花八门的。最直接的就是“我不喜欢你”,只有这个才是真正的原因,其他的如“我有喜欢的人”“我不想谈恋爱”“我没空”等等都是借口。
    所以,很显然,那女孩子的理由是个借口而已。
    陈远还要倒酒,我阻止道:“老陈,喝过就算了,身体还是要顾的。”他的室友也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。
    陈远笑道:“好吧,那就不喝了。”
    说完他趴在桌子上。没多久,我们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。
    我拍了拍他。终于,他放声大哭起来。
    周围的人都望过来。
    网上流传着一些忠告。有一条是说给女孩听的:“如果一个男人为你哭泣,请你珍惜他。”另一条是说给男人听的:“每个女孩都是一个天使,不要让你的天使流泪。”
    但是其实,感情的事没有这么简单的。你哭了,她仍然不爱你。这不能怪她,因为这种东西是无法勉强的。
    并不是说哭没有任何作用。毕竟,这是一种发泄。
    我们静静地看着他哭,一边拍他肩膀,没有人说话。
    他的伤心也勾起了我心底的痛处。我感觉到自己鼻子有些酸。
    陈远忽然叫起那个女孩子的名字。
  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    竟然是……草微!
    怎么可能?这么巧?
    我摇了摇他:“老陈,你说你喜欢谁?”
    “外文系的黄草微。”他室友帮忙回答。
    我想起雨中求爱的张俊彦,想起了自己,又看看眼前哭泣的陈远。
    为什么?为什么都是草微?
    我仿佛一下子不认识了草微。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子?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为她伤心流泪?
    很显然,张俊彦不是第一个,而陈远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
    和陈远的室友送他回去后,已经十一点多。
    一进宿舍,长腿就大声宣布,他成功了。
    其实在送陈远回来的路上,我就收到小师妹的短信,说她答应做长腿的女朋友了,还说了以后一起留在厦门,工作,定居,养老。
    我很平静地回短信祝贺她。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。因为我的脑子里已经装了太多东西。
    同一天,在感情事里有人欢天喜地,有人悲痛欲绝。这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。
   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,长腿也是。
    我在想问题;他纯粹是因为太兴奋,双手还不停地拍打床板。
    他说他有一种在阳台大喊大叫的冲动,我说我有一种在阳台把他扔下去的冲动。
    然后他才安静了。
    我问小三:“你们女人究竟是一种什么动物?”这是第一个问题。小三没回答。
    第二个问题是:“如果许多男生为一个女孩子死去活来,那么这女孩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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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  (十八)


    我已经打定主意,如果小三再不回,我今晚就用短信炸弹烦死她。我会一直发一直发,发到她回复为止。
    如果她关机呢?
    好办,如果她敢关机,那我就……只好不发。
    小三好象感应到了我的阴谋,马上回复了第二个问题。
    “两种可能。要么她到处留情,要么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孩子。”
    说了等于没说。
    可恶的小三!这我也知道啊。我就是要让你判断她是哪一种啊。
    不过小三要怎么判断呢?算了,不为难她了。我想。
    本来要回复“承你废言”,思索了一下改成“祝你好梦”。
    长腿和小师妹决定今晚请客,宣布他们正式恋爱,届时我宿舍和小师妹的宿舍将全部出席。
    小马提议去轮渡的必胜客,他想念那里的鸡翅,而且如果有幸坐在靠窗位置还能享受鼓浪屿的夜景。
    芋头提议去吃泰国菜,理由是厦门的中西菜系他都吃腻了,想试试南洋的口味,最近听说莲花那边新开了家泰国料理很正宗。
    我提议去吃烤肉自助餐,因为我见到一堆肉摆在眼前就象囚犯见到自由一样。这个比喻有点小烂,但我强调的是心情。
    长腿认真听了我们的意见,最后说道:
    “好,在综合了大家的意见之后,我和小卉决定请吃徽菜。”
    一听就知道他今天皮很痒。
    就好象你在咖啡厅点单问小姐:
    “有没有蓝山?”
    “有。”
    “有没有卡布其诺?”
    “有。”
    “那好,我要一杯曼巴。”
    我想那小姐八成会抓狂。
    于是我们准备抬着长腿去撞墙,小师妹苦苦哀求,总算救了他一命。
    不过徽菜也不错,况且我跟小马都表示没吃过,也就这样定下来了。
    但那顿是在晚上,中午这顿还没解决。

    三个猪头先后带着女朋友到校外吃饭去了。这也没什么奇怪的,通常到了周末情侣们都喜欢在外面吃。
    问题是这样一来,宿舍里又剩我一个。
    中国人口一天比一天多,我的日子却越过越冷清。
    我骨子里是个不甘寂寞的人。我决不会把自己闷坏。我还有绝招。
    每当情绪不佳的时候,我蹭饭的天赋就开始作祟了。
    说来也奇怪,被人请客之后,心中的不快就会抛到九霄云外。否则我也不会如此痴迷于蹭饭这档事。
    于是我拨通了小清的电话。小清是我高中同班同学,就读于本校的王牌专业之一——会计。
    “喂,小清啊,是我,老关啦。”
    “哈,怎么想起给我电话,有何指教啊?”
    “也没什么,就是心情不太好,想找个老同学聊聊啊。”
    “发生什么事?”
    “呃……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。”
    “嘿嘿老关啊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。”
    “哇,这都被你发现了,真不愧是我关某人的红颜知己啊。”
    “少废话,说吧,时间,地点。”
    “我经常跟别人说你为人最好了,你看,被我说中了吧?老地方,温莎啦。时间嘛就现在。我肚子饿了哦。”
    “OK,等会儿见。”
    “BYEBYE!”
    成功!
    不是我故意拍马屁,小清确实是个好女孩子。性情才貌俱佳。最难得的是,她男朋友在上海念大学,而她在厦大,虽然分隔两地,但是感情弥坚。两年多来,她不知拒绝了多少痴心男生的告白。
    但我跟小清会这么好,主要是因为高三时我追雨荆,作为雨荆好朋友的她出了很多力。虽然最后没追成,但我还是很感谢她,于是就从好朋友变成了更好的朋友。

    周六中午的温莎小镇自然比平时更拥挤。很多情侣,也有游客。
    小的桌子比如四人座二人座都被占光了,我找了半天,就只剩大堂中间有一张十人座的大桌,思索了一下,就坐了下去。
    这是很奇怪的情形。看看人家的小桌子,要么双双对对,要么热热闹闹,而我自己坐在这么大一张桌子面前,还在大堂中间。
    我感到许多笑意的目光看过来。不得不重新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    由于我的位置实在太显眼,小清一进餐厅大门就看见我了。但我还是向她招了招手。
    小清笑着走过来,也思索了一下,终于坐了下来。
    “小清啊,最近瘦了哦。”其实我也没认真看她瘦没瘦,但反正这样讲就对了啦。每次都夸人家漂亮对方也会腻的。
    “真的吗?看来我上次看的那本杂志介绍的方法有效哦。”小清很高兴。
    就这样我无形中帮了那本杂志的忙。
    点了两份套餐,开始闲聊。
    “近来如何?”我问。
    “也就那样啊。你呢?”
    “我啊?最近的变化是前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好象又帅了一点。”
    “切,你还是那么自恋,呵呵。”
    “当然,自恋为快乐之本嘛。”
    不久服务员就上了饭。我吃了块鸡肉,她喝了一口汤。
    “现在还想雨荆吗?”
    象以往一样,每次跟她见面总免不了聊起雨荆。
    “想有什么用啊。想了她又不会站到我面前。”
    “那你可以站到她面前啊。”
    “有没有搞错?她在北京耶。”
    “说真的。如果她说你去北京,她就跟你在一起,那你会不会去?”
    “这个假设不成立啦,她不喜欢我啦。何况她已经有男朋友了。”
    “你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    小清忽然很严肃地说道。
    俗话说,吃人的嘴软。
    我看着小清认真的样子,心里想:如果我不好好回答,万一她等会儿不付钱怎么办?毕竟女生不受“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”的约束。
    于是我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。记得雨荆在QQ上问过我,以后要去哪里发展,我说我不会离开父母。而小清现在这个问题跟雨荆问的有点类似。
    那么,我会不会为了爱情去北京?
    其实,我不知道。如果认真考虑的话。
    这个时候,我只能服从当我刚听完小清的问题时脑海里所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。
    “我还是会留在厦门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?”
    “我也不是很清楚。但是我现在觉得我不能离开这里。”
    “也就是说,雨荆在你心里的分量已经不如这里?或者说是这里的某人?”
    我心中一震。我不想问她从哪里得知的消息,只是笑着不语。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因为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只是服从我的直觉:我不会离开厦门。
    小清有些不开心。我觉得她今天很奇怪。
    突然她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其实这也正常。你当初那么喜欢她,她也没给你承诺。所以你现在喜欢上别人,也没什么奇怪。”
    “你这样说太绝对了点。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这样回答。我发现这学期开始后我的智力严重下降。
    “算了,不说这些。”
    “小清,你今天怎么了?有心事?”我问。
    “我没什么事。吃饭吧。”
    “哦。”我应了一声,开始专心吃饭。我相信女人有些时候最好不愿惹她。你也别想从她们嘴里得知她们在烦什么事。虽然我没真正谈过恋爱,但是这些我都知道。
    我和小清很少这么沉闷地吃完一顿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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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  (十九)


    送小清回宿舍后,我的脑子又被杂七杂八的问题充斥。其实从昨天目睹陈远痛哭的样子之后,我的脑袋就再也没有清净过。
    很多人的影象一一闪过。雨荆,草微,陈远,小清,小师妹,长腿,张俊彦……此刻我的脑袋就象一部放映机一样。
    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人?我在想一个什么问题?
    我还是不清楚。
    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从小会养成这样一个习惯。虽然那时的问题都比较有趣。
    小时候我会想:
    天上的飞机掉了一颗螺丝被地上的一只鸭子吃掉了,那飞机怎么办?
    为什么夏天男生不能穿裙子而女生可以?
    长大后万一很多女孩子争着要嫁给我,那怎么办?……
    然后就会开始想出各种答案和结论。
    但我发现,越是长大,智商越是不行。很多问题起码我找不到答案。

    逍遥津是一家徽菜馆,在厦大邮政局斜对面。
    从外面看,装修古香古色,档次好象比一般餐厅高点。
    小卉宿舍的人我宿舍的人及“家属”都到齐了。
    还有草微。
    已经料想到也许她也会到场。所以不感到意外。
    照例还是选择包厢。总共十几人,气氛很热闹。
    草微在门外的时候笑着跟我点了一下头,我也回点了一下,却不知有没有笑。
    不知为何,我现在一看见她,很自然地想起痛哭的陈远和痛苦的张俊彦,当然,也想起不知痛不痛的我自己。所以我尽量不把目光投向她。
    我在生她的气吗?我不知道。
    但我的内心分明又想看她。
    芋头他们和师妹们都知道我跟草微现在的情况,都很收敛,没再乱叫大嫂,也没再起哄。
    长腿作为今晚的男主角,进行开宴演说:“今天,我很荣幸邀请到各位,来到我的……”
    话还没说完,已经被小马敲了两下头。小马说道:“罗嗦,我饿了,你直接说开动不就行了。”
    小马总是不大懂礼貌。不过这次我们都对他的话表示赞成。
    长腿只好呵呵地傻笑道:“好好,开动,开动……”
    于是开始夹菜。
    芋头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小鹿的碗里,算是以实际行动给刚涉爱河的长腿上课,他说:“长腿看到了没有?对女朋友就是要象你芋头哥这样子,要温柔,要体贴……”
    长腿连连点头称是,马上也帮小卉夹菜。
    但是芋头随即又夹了一块鸡肉,放进自己碗里。
    我和小马看不下去了,放下碗筷立即开扁。
    包厢中回荡着芋头的惨叫,夹杂着芋头的辩解:“小鹿在减肥,不能吃肉啊……”
    大家看芋头被扁都很开心。看到他们开心,我和小马也收工回到座位。
    草微也在笑。
    我偷看了她一眼,随即又把视线移开。不知为何,明明她就坐在旁边不远,我却很牵挂她。
    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多,但菜肴本身做得满精致,色、香、味俱佳。
    众人边吃边聊。
    小马说:“小卉啊,如果以后长腿敢欺负你,跟我们说一声,然后到我宿舍来收尸就可以了。”
    长腿连忙道:“你别乱讲,我才不会欺负她。”小卉接口道:“谁知道你以后会怎样。”
    长腿很着急,赶紧跟小卉保证,信誓旦旦。
    大家开始调侃他们,小俩口这么快就会打情骂俏。
    草微一直在笑,时而跟小卉他们宿舍聊,时而跟芋头他们聊,满自在的样子。并没有显露出面对一个刚拒绝过的追求者的尴尬。这让我很不好受。
    我想:她真的那么不在意我吗?
    忽然觉得眼前盛景,何尝与我有关呢?
    一种凄凉感油然而生。

    回去的路上,芋头问我:“大哥真的不想再追大嫂了吗?”
    别怪芋头,他经常说出这种没有逻辑的混话。我们都已经习惯了。
    我回答:“大哥无能。”
    芋头眨眨眼睛:“不然就下药吧?”
    我暗运内力,无奈芋头马上躲进小鹿的保护伞下。
    说真的,我很羡慕芋头,他总能获得许多女孩子的喜欢,在我看来,这是一种能耐。
    我也很佩服小鹿,是她终止了芋头不停地换女朋友的生涯。
    芋头说过,他原来交过那么多女朋友,想来好象是在补偿自己以前承受过的痛苦。而小鹿的出现,使他平生第一次想到“结婚”这两个字。小鹿不是他第一个爱的女孩子,却是令他想结婚的第一个女孩子。
    那么,令我想结婚的女孩子在哪里呢?
    好象还没出现过。
    脑袋中依然复杂。
    散场的时候,草微看了我一眼,然后微笑地跟我们大家说“再见。”
    她笑的时候很漂亮,我却读不懂她的眼神,而陈远的痛哭之状依旧清晰。我没有跟她微笑,也没有跟她点头,也没有说“再见”。我赌气似的没有看她。反正,自然有旁人回应。

   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没有自尊。因为芙五438的大哥,竟然成了拖宿舍后腿的唯一的人。如果不是由于我还没有“脱贫”,438就可以实现全面“小康”了。
    我深深自责。
    几个猪头一直很担心我,并试图开导我。
    芋头说:“大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,为什么会没有女朋友呢?”
    小马说:“大哥一表人才又高又帅,没有女朋友是件令人奇怪的事。”
    长腿说:“靠,你们把我要用的形容词抢光了。”于是他只好说:“大哥是个好人,按道理不应该没有女朋友的。”
    我说:“我觉得你们的话很贴切。但我自己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。”
    偶尔芋头会悄悄地问:“大哥不喜欢草微了吗?”
    我笑了笑,回答:“天涯何处无芳草。别操心,我早就看开了。”
    我并不是在敷衍芋头。
    从鼓浪屿回来后我就想我一定会把她淡忘掉的,一定会。从事实看来,好象我做得还不错。远不如当初追求雨荆失败之后那么痛苦。
    这是不是说明了我对草微的喜欢远不及当初喜欢雨荆,对吗?我问自己。或者是经历过雨荆事件后,我心里已经形成一套自我保护机制?
    这些疑惑,谁给我答案?

    十二月,天气渐渐转冷。
    对于很多人来说,这个时候想到的是衣服要穿多点,以防流感。
    但我从来不用考虑这个问题。我常想是不是我的身体比较奇怪。每当同学们都在流感时期咳嗽流鼻涕头晕的时候,我总是安然无恙。而在非流感期的平常日子里,同学们没事,这时,感冒却会找上我,于是我只好一个人孤独地感冒着。
    当然,这个与众不同之处并没有什么好炫耀的,我总不能跟别人说:“你们都没感冒只有我感冒,厉害吧?”
    所以,当我在这个冬天的流感期感冒,我觉得又惊讶又伤心。惊讶的是我怎么会在流感期感冒呢?伤心的是我终于不能免俗,沦为普通人了。奇怪的是,以往经常在流感期生病的三个猪头都安好。
    我就想,老天既然安排我独自感冒,那么会不会安排个女孩子来照顾我呢?因为根据电视剧的套路,如果这时我病得很重,那么暗恋我的那个女孩子就会从暗处走向明处象天使般地出现,天天在我身边照顾我,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受到感动,然后两情相悦终成眷属。
    当我无私地把这个浪漫想象分享给其他人听的时候,三人反应不一。
    芋头认为大哥好有性格,连生病都这么自恋,让他很仰慕。我对他的想法表示由衷地赞赏。
    小马则是很肯定地认为我病得不轻,还是到医院看看比较好。我想:到医院?开什么玩笑。我哪次生病不是让它自己好的?
    长腿由于以前悲惨遭遇的阴影还没消殆,机警地反问道:“如果从暗处走向明处的那个女孩子不是天使,而是魔鬼呢?”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,最终决定放弃这个浪漫的构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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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  (二十)


    然而,我没有想到,小三的一个短信重新燃起了我的浪漫热情。
    感冒的日子,严格说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    如果硬要说有区别,那就是感冒时比较不想吃东西,于是吃的饭也少了菜也少了。这个时候,感冒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:可以省下不少饭钱。
    但是,如果你将省下的饭钱拿去买药,恐怕是不够的。
    这年头,除了女性护肤品还有什么东西最贵啊?——跟我一起答:“药!”
    不过通常生病时我是不会吃药的,自然也不用买药,更不必说上医院了。
    也许我生的都是些小病吧,反正不去管它,过阵子自然就好了。日子久了,这就成了一种习惯。
    那天,小三忽然莫名其妙发过来一个短信:“想见面吗?”
    我吃了一惊。心想小三是不是头壳坏掉了?平常跟她发短信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,这回竟然会主动约我见面?莫非她病得不轻?
    我回:“今天,你流感了吗?”
    “我说真的。”
    咦,小三来真的?
    我当即兴奋起来。回道:“时间?地点?”
    “让我想一下。” 然后又没了音讯。
    不会耍我吧?我想。
    但我承认,我是激动的。心中的那个浪漫构想重新浮现。小三,难道就是那个天使吗?
    一天过去了,小三没答复。
    两天过去了,小三没答复。
    三天过去了,小三依然没答复。
    而我的病虽然不重,却好象为了配合我的浪漫构想一样,一个礼拜过去了还在鼻塞。
    几个猪头自然又知道了我的想法。
    小马说:“靠,我还没见过有人因为鼻塞而卧床不起需要让人照顾的。”
    这小子,真的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。不知马夫人怎么看上他的。
    我问芋头:“你的意见呢?”
    “大哥到环岛路冬泳一圈,应该可以达到卧床不起的条件。”
    芋头说完机警地闪开,让我的一脚落空。而长腿见我要问他,连忙跑出宿舍说他要约会去了。

    小三还是没有回音。我想她或者忘了,或者原本就是说笑吧。
    星期三,又一波冷空气袭击厦门。校园里大家都穿得很肥,矮点的看上去象一个球。路上的人都走得很急,芙蓉湖的小岛上约会的情侣少到几乎没有。
    我觉得很冷,于是加了件厚厚的长袖羊毛衣。
    晚上,头有点发晕。不得已向长腿要了点感冒药,就着温水吃了。十点不到我就上了床。
    躺下没多久,手机振动了,显示的是“未知号码”。
    我已经有了睡意。很不情愿地按下接听键:
    “喂,你好。”
    “你好,请问是关月林同学吗?”是个女生。
    “对的。你是?”
    “草微想见你。十一点,白城天桥上,不见不散。”
    “啊?你是说……”
    “再见。”
    对方迅速挂了电话。我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    草微要见我?
    我看看时间,还有二十分钟就十一点了。
    没搞错吧,这么冷的天这么晚的时间,叫我到天桥上吹风啊?
    忽然很想念上岛的热咖啡。此时喝杯热咖啡该有多暖啊!
    我下了床,开始穿衣服。
    她找我什么事呢?为什么要到天桥啊?莫非现在流行到天桥上拍拖?
    我问小马:“你跟马夫人有没有在天桥上约会过?”
    “大哥你神经啊。”
    这臭小子老是这么不懂礼貌。

    我带着满腹的委屈出了门。
    平常这个时候还人来人往的建行旁边的交叉路口,此刻非常安静。想是都躲在宿舍里了吧。
    从我宿舍到白城,原本须五分钟。
    但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,我不得不蹦蹦跳跳地跑过去,只花了三分钟不到就上了天桥。穿衣服的时间都比它长。
    草微还没到。
    夜晚的白城景色,丝毫不让于白天。
    我站在天桥上,望着演武大桥的银色夜景。大海此刻很深沉,涛声阵阵。
    然而我渐渐无法专心欣赏夜色。
    虽然自小在海边长大,却从未发觉海风可以这么冷。
    我在原处跳来跳去,欲以运动来御寒。但我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
    十一点十分,草微还是不见人影。
    偶有一两对情侣从旁边走过,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。我很努力地回他们一个白眼。
    十一点半,草微还没来。
    这时,我看到门卫准备关闭白城校门。
    “等等我啊!”我大喊着冲下天桥进了校门。
    终于忍不住拨了草微的手机,结果是关机。
    没有联系到草微,我开始紧张起来。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
    想起小师妹。对,小卉或许知道她的宿舍电话。赶紧打给小卉,不料小卉说她也不知道草微的宿舍电话。
  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她有没有在宿舍?是不是遇上坏人了?
    我心急如焚,合上手机,往石井冲去。

    一扇冰冷的铁门将我隔绝在石井区外。
    我用力摇着铁门,向里面的宿舍楼管理员喊道:“阿姨开门!开开门啊!……”
    “谁在大声叫嚷?!”一个矮个子中年妇女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    “阿姨你好!”
    “同学,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?”
    “阿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外文系的黄草微有没有在宿舍?黄色的黄小草的草微笑的微。”
    “不要胡闹了,要求爱等白天再来。回去吧。”
    “阿姨拜托了她可能遇到坏人了,求求你帮我确定一下她有没有在宿舍。”
    “坏人?”
    “很有可能,所以麻烦阿姨帮我上去看一下。如果石井的女生出了事,阿姨也要负责任的。”
    管理员阿姨仔细看了看我,大概觉得我不象在骗人,于是说道:“好吧,你等一下。”
    “谢谢阿姨。”
    我依旧浑身抖个不停。
    十几分钟后,管理员阿姨下来,说草微宿舍所有人员都在,已经睡觉了。
    我松了一口气。

    一躺回床上我觉得很不对劲。周身酸痛。
   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,我终于下了床,走进浴室。
    有种想吐的感觉。
    我双手支在两边墙壁上,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吐出来。汗水从脸颊滴到地上。身子好象没了力气,抖个不停。而我的视线一直要模糊掉。
    我感到很奇怪,怎么我好象中暑了?
    但现在分明是冬天,又是这么冷的天气,不可能啊。
    “大哥你在里面做什么这么久?开门让我上个厕所。”芋头在外面喊。
    我打开门。
    芋头一见我,吓得后退了几步。
    “大哥你的脸白得好恐怖啊!”
    我身体斜靠在门上,右手撑住门框。
    “怎样?大哥这个姿势……不错吧。”我喘着气说道。周身非常难受。
    “大哥你流了好多汗,头发和衣服都湿了。大哥你好象发高烧了。我还以为你在洗澡。我想洗澡怎么会洗那么久。我在门外等啊等……”芋头开始碎碎念。
    “笨蛋!……还不赶快送我上医院。”我感到自己的体力到了极限。

    当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,充满了新鲜感。
   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,我从小到大从没住过院,这固然反映了我身体一直很好,没有什么大病;但反过来想,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躺过医院的病床难免是一件憾事。
    所以此刻,我终于了了一桩遗憾。并且,我的第一次住院献给了厦大医院,这更加意义重大。
    我想老妈如果知道我的想法,一定毫不犹豫地把我臭骂一顿。
    我环顾四周,雪白的墙壁,雪白的床单。这是四人间的新病房,因为这栋楼前些日子刚完工。没想到我就住进来了。
    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病人。可惜我精神还很慵倦,不然一定要跟他们说:“第一次住院,请多多指教。”
    护士小姐刚进来给我换了第三瓶点滴不久,我就把芋头他们打发回去休息。
    想起昨天几个猪头送我到医院来,心里就有种暖意。他们的身子都比我瘦小,硬是轮流把我背到医院来。
    说话罗嗦却很细心的芋头没忘记帮我带上手机。
    总是不大懂礼貌的小马在那时比谁都着急。
    最可怜的是长腿,不足55公斤的体重,却背起70公斤重的我,可谓惊心动魄。当我在他背上随着他摇摇晃晃将倒未倒的时候,我吓得病都好了大半。
    但那一刻,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“兄弟如手足”的涵义。我将永远都不后悔生过这场病。

    窗外,冬日早上的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地。看来今天应该不会那么冷了。
    我试着小动了一下身子,感觉除了还有点虚之外,已无大碍。摸摸额头,高烧已退,看来昨天那么多汗没有白流。
    “打雷喽,下雨收衣服啊!”
    该死的,老是忘记在安静的场合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。
    我不好意思地对其他病人笑了笑,连忙按掉声音,翻开手机。
    是小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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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  (二十一)


    “中午我们吃麦当劳,你来吗?”
    小三终于想出地点了,没有失约。
    但是这个地点未免也太……
    麦当劳总是人挤人,一点情调都没有。原则上就算我中午可以出院,我也不愿意马上去那种地方。
    而且我现在不想吃汉堡,只想吃油条配豆浆,恩,皮蛋瘦肉粥也可以。
    忽然觉得口齿生津,这才发觉我还没吃早餐。
    按铃叫了护士小姐过来。
    “你好,我想吃油条和豆浆。”
    “不好意思,已经卖完了,这个时期病人多。”
    “那么皮蛋瘦肉粥呢?”
    “啊?我们从来没做皮蛋瘦肉粥的。”
    “玉米浓汤呢?”
    护士小姐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先生你很幽默哦,把医院当餐馆了。”.
    看来住院毕竟不是一件美事,坦白讲,我比较失望。
    护士小姐继续笑着说道:“这样好不好,我给你端一碗稀粥加肉松。”
    “好啊,谢谢。”
    早餐有着落了,于是我就给小三回了短信:“OK,如果我中午出院的话。”
    然后小三没了音讯,我却很快接到小清的电话。
    “老关,你病了吗?”
    “咦,你怎么知道?也没什么,发烧而已。”
    “在厦大医院吗?”
    “对。”
    “哪个病房?”
    “新楼302。”
    挂掉电话没多久,护士小姐把早餐给送了过来。
    我一边吃一边想,小清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?按道理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呀。
    忽然,我茅塞顿开。

    小清很快就过来了,带了一袋苹果。
    “小清啊,亏你是我老同学,竟然不知道我不喜欢吃苹果,我喜欢吃梨子。”
    “喂,不要这么挑好不好。苹果比较有营养。”
    我没答话,一动不动地盯着她。我要盯到她自己承认。
    “你……看什么?”小清有点不好意思。
    “小清,别再装了哦。你就是小三,对不对?”
    小清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    我想,她不说就是默认了。
    “果然是你。我还以为哪个女孩子暗恋我呢,白高兴了一阵子……咦,莫非你暗恋我?嘿嘿。”
    “你想得美。老关啊,我看你是头脑烧坏了哦。总之,马上你就知道答案了。”
    小清一句话又让我陷入云里雾里。
    这时,手机振动了。
    一看来电显示:小三。
    而小清此刻就坐在我旁边。看来,她真的不是小三。
    同时,这也是小三第一次给我电话。
    我很惊讶,又有些激动。
    “喂,小三。”
    “喂,关同学。”
    我觉得这声音好熟悉,仿佛在哪里听过。
    “小三,你是?”
    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位高个儿的女孩子。边走边听着手机。
    我一看,完全愣住。
    我承认,我吓到了。
    这怎么可能?我在做梦吗?
    “关同学,怎么不说话?”
    “……”
    “关月林同学。”
    “……”
    高个儿女孩微笑地看着我说道。
    她就是小三?我还是不敢相信。
    “傻了吗?” 小清轻轻捶了我一下。
    我终于回过神来。
    “你就是小三?”
    “怎么?有意见吗?”
    “不敢。只是有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    “恩?”
    “你家好有钱。”

    她开心地大笑起来。
    “小三啊,这么近的距离需要讲手机吗?你钱多哦。”
    她这才把手机挂掉。在小清旁边坐了下来。
    “小三。”
    “关同学。”
    “小三。”
    “关同学。”
    “小三。”
    “关同学。”
    小清忽然从书包里拿出课本,说道:“你们再玩的话我就看书了。”
    “好,不玩了,小清受不了了。不过现在,我很糊涂。”我看着她们说道。
    虽然我已经回过神来可以谈笑自如,但是我心中的惊讶丝毫没有减少。
    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,小三,竟然是雨荆!

    雨荆很高,170CM左右。站在一大堆女孩子中间,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的高挑。但同时她又很瘦,让人不免会想起赵飞燕——如果赵飞燕有她那么高的话。
    高中时她总是扎着两条麻花辫,随着她的行走一跳一跳的。麻花辫的流行其实是在七八十年代,以今天的眼光来看,一般的女孩子扎起麻花辫总是显得土土的不够洋气。但是雨荆扎起麻花辫来,你一点也看不出过时的气息,反而很现代化。
    她的眼睛很大,水汪汪的,让人想起一个词:流波。
    想来我似乎对大眼睛的女孩子情有独钟。我承认,当初会喜欢上雨荆,她的大眼睛功不可没。
    上次见到她,还是在大一寒假老同学聚会的时候。一晃又是两年没见了。

    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需要真相。”我看看雨荆,又看看小清,期待着她们马上回答。
    雨荆抿嘴一笑,兀自低头削起苹果来。她已经不再扎麻花辫,长发自然地垂直在两肩。
    “小清。”
    “HO,老关啊,你终于想起我在这里了。被人看见的感觉太好了。我还以为你魂魄飞了。”小清夸张地说道。
    “好啦给你赔不是。快说,为什么雨荆会在这里?”
    “很简单,有人身在远方,却时刻牵挂着这里的情郎。”小清笑得一脸奸诈。
    “别瞎说!”雨荆嗔道。
    我还是听得雾沙沙。什么情郎?难道她男朋友跑到厦门来了?
    “我警告你们哦,病人是很没耐性地。”
    “是这样的。雨荆这学期代表她们学校跟厦大交换学生。所以呢,她来厦大已经三个月了。”
    “啊?那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    “不要问我,你问她吧。”
    我看着雨荆:“怎么不通知我?”
    “我以为我们自然会碰到。”雨荆继续削着苹果。
    “很难好不好。厦大那么大,如果不是刻意联系的话,一学期都碰不到一个老同学。”
    “在光合作用我不是看见你了吗?”
    “哦,那是。你当时怎么不打个招呼?”
    雨荆没回答。
    “看来我今天注定是多余的人物啊。我先走了,你们慢慢聊。”小清站起身来,跟我们说再见。
    小清出门没多久,我就收到她的短信:“雨荆还没有男朋友哦,加油!”
    咦,这是怎样?
    我感觉很恍惚。
    “厦大好漂亮。我后悔没报厦大了。”
    “当初你的分数可以上中国任何一所大学。所以你会选择到北京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    “总之是后悔了。”
    “你可以考回厦大读研啊。”
    “恩,正在考虑。”她把苹果递给我:“削好了,吃吧。”
    我接过苹果,心想人生真的很不可预料。我今生第一个告白的对象,如今就坐在我旁边,还削苹果给我吃。这是什么情形?
    “好吃吗?”
    “哇,没想到这么平凡无奇的一颗苹果,经过杨小姐这样一削,马上变得香润可口,简直是非常好吃啊。”
    “呵呵,你学坏了,油嘴滑舌的。”
    “没办法,形势所逼。”
    “强词夺理。”
    顿了一下,我问道:“刚才小清说什么情郎?”
    “你别听她乱讲。”
    “你在害羞什么?”
    “我……没有。”
    “你男朋友呢?”
    “喂,你很八卦哦。”
    “跟女生聊天不八卦点怎么行。”
    于是我们开始聊东聊西。聊起刚进大学的时候,聊起这两年多以来各自的生活,聊完了北京,开始聊厦门。

    “月林。”
    我循声望去,草微已经站在门口。
    “在这!”我连忙直起上半身向她招手。
    草微走了进来。
    “草微你好。”雨荆起身跟她打招呼。
    “雨荆,你也在啊。”草微回笑道。
    这是怎么回事?她们竟然认识?
    我现在的感觉是我好象一块石头,刚刚浮出水面来,马上又被狠踩了一脚没入水中。
    我完全呆掉,不想去思考了。毕竟今天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,对一个病人来讲是很耗脑力的。
    我在心中呐喊:老天,你干脆写本小说给我看比较快。
    老天没有理我。
    我只好充满疑惑地问道:“你们认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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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  (二十二)


    雨荆笑道:“你忘啦,我也是念外文系的。所以这次到厦大来,跟草微在同一个班。”
    我的脑袋还在发懵。
    此刻,雨荆和草微——我先后喜欢的两个女生都站在眼前。
    我是个天生乐观、后天又刻意积极培养乐观精神的人,因此在旁人看来,我不可避免地有些自恋倾向。
    那么你猜,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?
    你开始回答,也许我心里在想她们会不会争风吃醋?二女会不会为争一夫而打架?争先恐后地向我表达爱意?……
    如果真是这样猜,我会说,不好意思,你的思维速度实在太慢了。
    因为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移民到阿联酋,那里可以一夫多妻。俄罗斯也不错,听说他们正在通过一项议案,一夫最多可配四妻。

    “你在傻笑什么?”
    正当我在为移民阿联酋还是俄罗斯而举棋不定、左右为难时,草微的一句话把我从幻想拉回现实。
    “啊?我有笑吗?我怎么没看到?……”我惊慌失措一通胡话。
    俗话说大丈夫做事应该喜怒不形于色,看来我的修为还不够。想是我刚才在考虑移民问题的时候,脸上露出了奸笑。
    “猪头。”草微撇了撇嘴道:“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?”
    我一愣:“什么问题?”
    “她在问你我们怎么会认识。” 雨荆笑着说道。
    真是怪了,我怎么没听到她问这个问题?
    我急忙答:“老同学啦。高中同班。”
    “那么巧啊。”草微会意道。

    我看了看雨荆的眼睛,又大又水;而草微的眼睛,则又大又亮。如果硬要分出谁的眼睛比较好看,是件很困难的事。
    不知为什么,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。也许是场合的原因吧。
    而我作为唯一的男性,理应解决冷场问题。
    我大声说道:“哇,今天真是风云际会啊,两个大眼睛美女都在。这对病人是很不礼貌的,刺激太大。”
    雨荆听完,甜甜一笑,现出两个梨涡。
    草微却幽幽地问道:“好点了吗?”
    她此刻的眼神,散发出异样的光彩,跟上次我客串她男朋友时一样,让我不敢直视。
    “放心,已经没事了啦。昨天差点被宿舍那几个猪头摔死,我吓到不得不赶紧恢复健康。”
    我以为她听我说完,会象往常那样嫣然而笑。但是没有,她只是怔怔望着我。
    蓦地,我分明看到一滴泪从她左眼落下来。
    如果有人跟你说大眼睛的女孩子容易掉眼泪,相信我,这句话是真的。
    草微是微笑地走进来的,还不到一分钟,竟然破笑为泣,动作之快让我惊叹。她的眼眶甚至还来不及红。
    我一下子慌乱起来,不知该怎么办。
    雨荆拿出纸巾给草微,跟我示意她要先走了。我下意识地点点头。直到雨荆的身影在门口消失,我才感觉到刚刚的举动似乎不对。至于哪里不对,我却说不上来。
    又一颗眼泪落下。
    我连忙问:“怎么啦?”
    草微没答话,只是擦了擦眼睛。
    “对了,昨晚是怎么回事?我到现在还很迷糊。”我转移话题。
    “今天起床室友告诉我,昨天她打电话捉弄你,没想到你真的上当,其实昨晚管理员查房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。然后小卉打给我说你住院了。”
    “原来如此。你室友很无聊耶,没事干吗捉弄人呢。下次介绍给我认识,我要好好修理她。”
    “你真傻,人家随便说个地点叫你去,你就真的去了啊?”
    “我也觉得很多破绽,但我当时的想法是宁可信其有。”
    她听完,没再应话。
    但见第三颗眼泪落下。
    忽然觉得她的轻泣有种别样的美丽。如冬日里的冷梅般惹人怜惜。
    我很无措:“我明明好好的,有什么好哭的呢?这对病人是很不礼貌的。”
    她又擦了下眼睛,再次怔怔地看着我。
    又来了。我连忙低头吃苹果。
    “我电阻很小,不要电我,这对病人是很不礼貌的。”
    “你臭美,谁电你了。”
    “不是你还有谁?从一进门就开始电到现在,完全不顾及我是病人的身份。这对病人是很不礼貌的。”
    “你想太多了。”草微竟然微微地嘟起嘴,象个小孩子一样。

    “呃,有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我又咬了一口苹果。忽然觉得苹果很好吃。
    “嗯,什么?”
    “你要不要去参加‘谁掉眼泪比较快’的比赛?我对你很有信心。”
    “你无聊。”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,眼角犹有泪花。
    看着她的神态,我不禁开颜。
    “没想到你哭起来也很好看。”
    “少来这一套。”
    “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?”
    “那又怎样?”
    “病人说话最大。”我据理力争。
    顿了顿。
    “真的没事了吗?”
    “那当然,我身体一直都很OK。”
    “今天可以出院吗?”
    “肯定没问题。中午出院。”

    “哦大哥,大哥大哥你好吗……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魔音穿耳。
    我恨不得拿棉被把自己蒙住,当作没认识这个人。
    不用问,芋头来了。
   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走入病房。
    “大哥!”
    “大哥!”
    ……
    我一看,芋头和小鹿、小马和马夫人、长腿和小卉,所有人员及家属都到齐了。
    “芋头小声点,这里是医院,你的歌声大哥受得住,其他人恐怕会病情恶化。”我轻声对芋头说。
    大家开心地笑起来。
    “呦,大——草微姑娘也在哦?”
    “你们好。”草微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。

    出院后,阳光很好,空气很赞。
    活动了一下筋骨,大概已经恢复如初。
    所以说流感就象中暑,来得快去得也快。嗯,这个好象不是比喻句。不过没关系,我强调的是后半句。
    但想起昨天晚上的痛苦,仍然心有余悸。尤其是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时候,实在太难受了。
    正是中午。
    芋头说他要请吃牛排,给大哥补身体。
    如果在平时,我会拍拍芋头的肩膀说:“你终于长大了,大哥很欣慰。”
    但是现在,我要回宿舍休息。因为草微发了短信给我。短信的内容呢?嘿嘿,暂时不说。
    那么芋头的这一顿我能放掉吗?
    当然不能。为了不拂逆芋头的美意,我同意他的请客,只是日期延后。
    回到宿舍,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。我的床,我的衣柜,我的电脑,我的书架……平时看来平淡无奇的一切,现在仿佛珍贵许多。
    正要大发感概之时,长腿问道:“大哥,我们要去食堂买饭了,顺便给你打一份吗?”
    “不用了。”我笑着答道。
    “大哥你病刚好,不能不吃饭啊。”
    “我会吃。”
    “吃什么?”
    “秘密。”我还是嘿嘿笑道。
    几个猪头很快就为自己和MM打了饭回来,一边吃饭一边上网、看影片。
    如果在平时,看他们一对一对的互相喂饭,对我的刺激是相当大的。
    但是今天,我视若无睹。
    我很惬意地翻开当初从芋头那里瓜分来的佛经,看了起来。
    小清打了个电话过来。
    “老关,吃过饭了吗?”
    “还没啊。”
    “很好。你宿舍是438,我没记错吧?”
    “对啊。你要做什么?”
    小清没回答就挂了电话。
    我莫名其妙。小清怎么忽然问这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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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  (二十三)


    既然拿起了手机,我又喜滋滋地进入短信文件夹,看着上午草微离开医院后给我发的短信:“中午在宿舍别乱跑,我带东西给你吃。”
    回来的路上,我已经偷偷地看了好几回,心里的喜悦始终盘亘不去。
    当一个女生发这样的短信给你,那表示什么?答案很明显。
    我很得意。出院后跟芋头他们几对小俩口一起走在路上也不觉得没面子了,我反而趾高气昂地挺起胸膛。
    挺了半天觉得背有点酸,才发现没有人理我,几对小俩口各自忙着打情骂俏。
    没关系,反正我心中正爽,这样就够了。

    “大哥你在傻笑什么?”小马问。
    咦,难道我又把笑容写在脸上?果然是个性格直率、喜形于色、没有城府、心地善良的人。
    “没什么。”我正襟危坐,把手机放在一旁。

    “嗨,你们好。”有人敲了敲门。门并没有关。这就表示对方是第一次来我们宿舍。
    我连忙站起身,微笑地说道:“进来,进来。”
    说来奇怪,此刻我心里竟然没有来由地有些紧张。

    草微提着一个环保型饭盒走了进来,面带笑容。塑料袋上印着“胖哥沙锅”的字样。
    “胖哥沙锅”是西校门口的一家沙锅店,由于味道鲜美,在学生当中享有声誉。

    “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。”草微有些害羞地把东西放在我桌上。毕竟满屋子的人,长腿和小卉、小马和马夫人、芋头和小鹿,大家都在。
    我忙说道:“谢谢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?”
    话一出口我就感到不妙。
    果不其然,几个猪头开始起哄。
    “哦——,大哥最喜欢吃的就是皮蛋瘦肉粥,草微姑娘真伶俐。”
    “啊——,知大哥者,草微姑娘也。”
    芋头更是完全放开顾忌:“大嫂真体贴哦。”然后开始吟诗:“在天愿作一对鸟,在地愿为……那个……两根枝,你耕田来我织布……”
    白居易如果泉下有知,一定死不瞑目。

    我很窘,连忙搬来一张椅子:“你坐。”
    但我心里很暖。
    草微已是满脸飞红:“不用了。你慢慢吃,我回宿舍了。”
    “坐一会儿吧。”
    我正挽留,宿舍的门又被敲了几下。
    循声望去,但见小清和雨荆出现在门口。雨荆的手上还提着东西。

    我忽然想起刚刚小清给我的电话。莫非……?
    GOD!不会这么巧吧?
    连忙叫她们进来。

    我看了一眼雨荆手上的塑料袋,上面印着四个字,赫然又是:胖哥沙锅。

    我感到自己的脸瞬间开始灼烧,而我的头皮在发麻,是带有膨胀感的麻。

    小清开口道:“你病刚好,胃口还没恢复。这是雨荆特意给你买的皮蛋瘦肉粥……咦,你桌上怎么也有皮蛋瘦肉粥?”
    小清瞥见我桌上的饭盒,继尔满脸疑惑地盯着草微。而雨荆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
    我只感到一阵晕眩,差点没站稳。
    老天,这玩笑开大了吧?
    都买东西给我吃也就罢了,不料居然买的是同一家店的同一款粥?
    人家女孩子心里会怎么想?

    小清、雨荆、草微和我,四人全部怔在当场。
    芋头他们一见情况不对,也不再起哄。
    宿舍里共十个人,却鸦雀无声。
    这应该是百年不遇的尴尬场面,却让我撞上了。

    直觉告诉我,这个局面越持久就越尴尬。
    直觉又告诉我,这个尴尬局面只能由我来打破。
    我的思维开始快速运转。忽然想到,现在的情形是,我很尴尬,但她们未必会介意啊,也许她们觉得这种巧合很有趣味呢。

    “呵呵……呵呵……看来我今天很有口福啊。没关系,没关系,我食量很大的,呵呵。”
    刚说完我又开始后悔。我为什么要强调“没关系”呢?

    草微笑了一下,说道:“那,我先走了。再见。”然后跟雨荆和小清点了个头,走出门外。
    “再见。”

    “老关,你很幸福哦。”小清眨眼说道。
    她的目光透着狡黠。
    而她的神情让我想起一个形容词:皮笑肉不笑。
    这种词汇会被我用在美女身上,是我过去所没想到的。
    不过仔细想想,小清说的其实没错。我确实觉得被幸福包围着。如果此刻四下无人,我一定会仰天大笑:“哇哈哈哈,属于我的时代终于到来了!”
    但是现在我不能这么行云流水地抒发我的情感,否则雨荆应该会认为我很肤浅,而小清肯定要说我很弱智。

    “哪里哪里,我但愿天下中国人都很幸福。”
    我一边答话,一边偷偷打量雨荆。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澈,犹如刚清淤后的芙蓉湖水,带着自在的笑意。似乎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。
    看来,或许我猜对了,我觉得尴尬,她们未必会尴尬。想到这里,莫名地有些失落。

    “大哥,这是你同学呀?很漂亮哦。介绍一下。”芋头站起来说道,丝毫没注意到小鹿在后面瞪眼。
    “你想干什么?小鹿也很漂亮呀。”我机警地反问道。没办法,芋头是系里出了名的“情圣”,我不得不条件反射一下。
    雨荆和小清一齐笑起来。
    “你们好,我叫小清,是老关的高中同学。”小清向大家招了招手。
    “幸会幸会。你好,我是芋头。”芋头说着就伸出手来。
    我没经过小鹿同意,便立即施展“分筋错骨手”。
    “大哥轻一点,哎呀,轻一点……”

    “大家好,我叫杨雨荆。也是月林的老同学。”轮到雨荆自我介绍。
    “雨荆?这名字好熟啊,好象在哪里听过……”芋头开始念叨。
    我暗叫不好。芋头说得没错,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。那是大一的时候,有次卧谈会大家都在说自己的梦中情人,于是我就向他们介绍了雨荆。
    “啊!我想起来了。”芋头大叫道。
    我刚要出手,然而为时已晚。
    “她是大哥的梦中情人啊!”

    “妈的死芋头,你上辈子一定是只蛐蛐,这辈子做人太可惜了。”我在心里暗骂。

    我要反驳也不是,不反驳也不是,只好朝雨荆傻笑。她的脸上泛起红晕。笑而不语。

    小清又开始拼命眨眼:“嘿嘿,老关啊,从实招来哦。”

    “唉!你们不知道吗?我替大哥说吧。那时大哥茶不思饭不想,梦里都在叫雨荆的名字……”
    “喂!够了没有?”我连忙捂住他的嘴,“有没有试过在美女面前被扁的滋味?”

    “好啦,我们该走了哦。”小清带着满意的笑。这丫头真奇怪,我的梦中情人又不是她,她却很开心的样子。
    “你吃粥吧。”雨荆轻松说道。

    送走小清和雨荆后,我盯着桌上的两份粥发呆。
    我能吃得完吗?说实话,满大份的,吃一份恐怕就撑了。想分给几个猪头吃呢,又不舍得。
    那么,先吃草微买的还是雨荆的呢?
    很奇怪,当我看着草微那份时,总是想起雨荆;而当我看着雨荆那份时,心中浮现的却是草微。
    算了,不管那么多了,全部吃光再说。
    半小时后,我摸摸自己的肚皮,大概有三个月大了。
    不得不站起来踱来踱去,四处破坏几对小俩口的悄悄话。
    “哇!”
    “大哥你很无聊耶!”
    “大哥,你吓死我了。”
    ……

    “嘿嘿。”我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。
    继续拿起佛经翻阅,半天看不懂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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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  (二十四)


    厦门是一个很可爱的城市。
    说它可爱,我能够举出很多例子证明。
    就以商店来说。如果你是一个喜欢逛街的人,走在厦门任意的一条街上,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总会忽然冒出让你惊喜的小店:也许是个外墙覆满藤蔓的茶馆;也许是家不施铅华专卖异国风情的服装店;也有可能是个闽南味很浓的老民居,干净的庭院,红砖古瓦,走进去才知是家咖啡店……这样的店子,太多太多。
    就象一个朋友说过的:这个城市的商业很文化。
    而南华路,就是这种“文化式”商业的集大成者。
    南华路位于厦大一条街附近,鹭大校门对面。它其实是一个坡,两边都是庭院式民居,也可以叫做老别墅吧。当你走在南华路,你会觉得这里与商业无关。它安静,干净,车辆很少经过,但又不类于鼓浪屿那种巷子。鼓浪屿的巷子会让你忘记时空,有种不真实感;而南华路只会给你“这里就是家”的归宿感。
    但当你往路边的石阶拾级而上,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庭院,赫然发现,原来是一家又一家的咖啡店。这些咖啡店长得很亲切,因为它们的前身是民宅。它们毗邻厦大,常有学生在这里看书。黄昏时分,当你端起咖啡欲饮,耳际会响起旁边南普陀寺传来的钟声。
    这一切的一切都洋溢着浓厚的人文气息。

    “黑糖”这个名字,相信每个厦大学子都不陌生。
   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,以为是家红糖专卖店,因为闽南话里把红糖叫做“黑糖”。
    后来想想,这世界上好象没有红糖专卖店,而且这年头红糖也比较少见了。问了别人,才知是家咖啡店。
    那么,“黑糖”凭什么在南华路脱颖而出备受厦大学子的推崇呢?
    芋头经常去“黑糖”,他说“黑糖”之所以会走红,是因为在那里喝咖啡的美女极多,并且那里的美女左脸写着“气质”,右脸写着“内涵”。
    我本来相信,这绝对是芋头从色狼角度出发所得到的见解。
    但是现在,当我看着坐在对面的雨荆,我宁愿承认芋头的话是正确的。

    “这个周末雨荆不回家,你是不是该约她?”
    当我接到小清的电话,心中其实很复杂。
    “约她?为什么要约?”
    这几天来,我一直在回忆,一直在思考。
    雨荆出现在病房的时候,我当时的惊喜,是对我最好的治疗。毕竟那种情景,是做梦也梦不到的。心底尘封已久的某个地方,因此而被触醒。
    而当草微落下眼泪的同时,我内心的感觉告诉我:关月林,你是无法不在乎这个女孩子的,虽然你很努力想要把她忘掉。
    感觉应该是对的。但是我在乎又如何?细细想来,总觉得草微真实而飘渺,似乎就在你身边,而当你伸出手去,她又一下子弹开了。
    也许眼泪不能说明什么。也许那只表明她的内疚。我知道很多女孩子见到蚂蚁被踩死也会掉眼泪。所以我不该想太多,对吗?
    “喂,你有没有良心啊,就冲着她去探病,这还不够吗?”
    那么我也该约草微啊,她也去探病了呢。
   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,也不用小清打电话来提示。我只是还没想出头绪。我的性格是当我脑子很乱的时候,我干脆全部都放下。
    “那我约你吧,呵呵。你也探病了啊。”
    约小清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,嘿嘿。
    “你少来。你这么笨,我不会请你吃饭的。”
    “哇,这又被你看出来了?厉害,厉害。”
    “老关啊,你有时候笨得跟猪一样。”
    “喂喂,过分了吧?”
    “你知道雨荆为什么要骗你说她有男朋友吗?”
    “呃,这个很正常,女生在拒绝追求者的时候难免这么说。”
    “那你知道为什么雨荆一直都不交男朋友吗?”
    “嗯,为什么?不会是因为我吧?呵呵。”
    “你自己问她。总之约不约她随你。她很喜欢‘黑糖’那个地方。我要说的就这么多。”
    我思索再三,拨通了雨荆的电话。

    因为是冬天,怕她冷着,我决定放弃满院子的盎然绿意。
    在屋里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。白底蓝格的桌布,跟很多餐厅没有区别。但是窗外的五老峰沐浴在夕阳的斜照里,这景色又岂是一般餐厅可以拥有?
    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?”雨荆微笑地看着我。
    小妹端上来一碟爆米花,雨荆点的。这个碟很别致,它是由褐色的藤条编制而成,看起来象个小篮子。
    “为什么美女都喜欢这里?”我喝了一小口柠檬水,反问道。
    咖啡还没上。
    她笑意更甚:“高中时怎不见你这么会说话?”
    我也回她一个笑容。是啊,如果高中时我就这么会说话,那么结局或许就不一样呢?起码情书会写得很出彩。
    “那时你老是躲我。”
    “呵呵。”雨荆笑道:“你还耿耿于怀哦。”
    “不敢。只是你老是躲我,又怎么会了解我呢。”
    “说不定我是在暗中观察你。”雨荆的眼睛闪着调皮的光彩。
    “观察我什么?后来是不是发现这小伙子越看越帅?”我嘿嘿笑道。
    “难怪小清说你很自恋。”
    “哪有,我只是比较不谦虚。”

    她翻开黑糖的留言本。那本子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岁。
    “这上面很多留言很感人呢。你在这里写过吗?”
    我在厦门很多餐厅的留言本里写过许多很欠扁的句子,见证了我跟长腿的无聊岁月。比如“我对上天说:‘如果你把我身边的猪头变成美女,我就把自己变成帅哥。’上天不答应,它说:‘靠,你已经够帅了好不好’”。诸如此类。
    但是这类句子如果写在集小资与文采于一体的黑糖留言本上,我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反对老板用扫把请我出门。
    所以虽然我来过几次“黑糖”,但都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留下笔墨。我知道那不属于我的风格。
    “不巧,我在其他地方可谓著作等身,但是在黑糖没有写过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不呢?”
    “怕被老板痛扁。”
    “呵呵,我想起来了,你最喜欢捣蛋了,还记得我们班的班级日记吗?”
    高二的时候,我分到文科班。为了使文科班充满“文”的气息,班主任指示班委在黑板旁边的墙壁上挂了一个日记本,作为班级日记。按照座号的顺序,班上每个成员轮流在上面写日记,可以写自己学习的心得,对班级的看法,对同学的建议,等等等。
    “对哦,我也记起来了。”
    “那时大家都写得中规中矩,就只有你一直在搞破坏。”
    “是吗?老实说我不大记得了。”
    “有一次轮到你写。然后大家都在传阅。你那天写道:‘终于盼到这一天。本来我有满腹的话想说,但是当我看见陈老师之后就没了心情。坦白讲,亲爱的陈老师,我不喜欢你今天的发型’。”
    经雨荆一提,我也想起来了。
    “那时你们都写得很没意思,我只是想带个头嘛。”
    “呵呵。你好大胆子,连班主任的玩笑都敢开。”
    “因为陈老师说他跟我们是朋友嘛。”
    “后来你被罚写检讨书,呵呵。”说到这里她笑得很开心。
    回想起来,写检讨书一直是我的强项。高中三年我写过无数检讨书。印象最深的是高一那年有次我穿拖鞋去上体育课被体育老师抓到。我想完了,这回不是一百个俯卧撑就是三十个引体向上,要死人的。不料那天体育老师雅兴大发,竟然要求我写检讨书。我永远记得那次经历,因为体育老师要求:两万字。
    “小意思啦,我很擅长写检讨书。”

    小妹已把咖啡端上。空气中的香味更浓了。
    “我们一人在上面写一句吧。”雨荆用商量的眼神看着我。
    我愣了一下:“嗯,没问题啊。”
    “但是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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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  (二十五)


    写留言也有要求?我有些奇怪。
    “你说。”
    “你要认真写,不能捣蛋。而且现在不能看对方写的,以后才看。”
    我作沉思状:“这似乎是两个要求。”
    “不管啦。总之你答应不?”雨荆的口气很象在撒娇。
    我对女生的撒娇向来是比较不屑的,总觉得以我堂堂男儿,岂能为几句软语征服?
    那么,当我面对雨荆的撒娇,我能拒绝她的要求吗?
    当然不能。
    “好,我答应。”我不假思索地说道。
    “你先写。”
    我接过留言本,翻开泛黄的纸张,心想:写什么好呢?
    坦白讲,要我正儿八经地留言,比较困难。无论是在BBS上,还是在各家餐厅的留言本上。
    想了一会儿,决定把小清叫我问的问题写在上面。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正经的一次留言了。
    写完后我忽然想:为什么我要问这个问题呢?
    我把留言本递给她。她似乎早就想好内容,拿起笔迅速在纸张上划了起来。
    但见她抿嘴而笑,我不由地心中一震。胸口隐隐有些痛意。

    “老关,怎么样啊?”回校后不久就听到手机里传来小清兴奋的声音。
    “什么怎么样?”我不是装傻。我能感觉到心里就象一团糨糊。
    “跟雨荆